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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 約法三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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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 約法三章

《勞動合同外的約法三章》

第一:你與我之間什麽事都沒發生過,以後也不會發生,切記。

第二:請保持同事之間的分寸感,禁止任何帶有X暗示X挑逗X騷擾的語言和行為。

第三:違反以上兩條,立即辭退。

許之謙正赤著上身,躺在尖叫青年旅館的單間小床上,回味著激烈肉搏後殘留在床單上的餘溫,看見那個綠色風景頭像發來的微信,他的心頓時像被冰錘狠狠鑿了一下,又疼又冷。

這女人……傳說中的提起褲子就不認人?

他激動地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,不料動作幅度太大,右額角不小心蹭著了天花板。

“哎喲!”

他捂著腦袋鬼叫,右額角火辣辣的,像是蹭掉了一塊皮。

低頭瞥見手機屏幕上又彈出一條微信:你有任何問題嗎?

這該死的壓迫感!

他忘了疼,猶豫幾秒,回覆:沒問題。

既痛快,又勉強。

算了,她主動一次,我主動一次,好歹打了個平手,我沒吃虧!他安慰自己。

可下一秒,下嘴唇嘶嘶啦啦地疼,他舔了舔,似乎還有血腥味兒……媽蛋,好像還是吃虧了!

欲哭無淚的他被拉進“上善若水”微信群。

隨即收到兩條好友申請,來自微信群的另外兩名成員:一個頭像是坐在白色浴缸裏發楞的呆萌少女,另一個頭像是一家三口親子照。

許之謙挨個通過好友申請,發了個笑臉emoji,還沒來得及寒暄,他的新任老板便在群裏接連發出n個文件,有視頻有word文檔有excel表格,隨後叮囑:下午三點整,我們準時在尖笑咖啡館門口接你,趁現在有空,你先學習一下。

他立刻回覆“遵命”表情。

尖笑咖啡館,與尖叫青年旅館只隔了一條馬路,那裏是他們剛才面試的第一現場。



把面試發展成滾床單,這並不在許之謙最初的計劃之內,當然更遠遠超出張陳玲的預料。

兩個人在“老博會”上偶遇的那天,許之謙將張陳玲不小心掉落在地上的宣傳單張據為己有。

當天晚上,這個從來沒用過小紅書的男人特意註冊了賬號,取了個二次元名字“雪之下”,還換了個二次元頭像混淆視聽。

他關註的唯一一個賬號便是“上善若水上門助浴”。

不過,他並沒有猴急地第一時間聯系張陳玲,而是在查閱了幾乎所有助浴的資料,經過n天的深思熟慮後,最終確定自己是發自內心想參與到這項事業中,才小心翼翼地發出了一封私信。



許之謙一直想不通,自己好歹也是名校畢業,是有著豐富從業經驗的工程師,失業後竟遲遲找不到合適的工作。

不過,入行早,既是幸運,也是不幸:他經歷了可穿戴設備從爆火到式微的全過程。

十年前,某國產品牌率先發布智能手環,引起一陣轟動,大廠紛紛入局,他所在的團隊從不到十個人一度擴充到上百號人,他也從“小許”晉升“許總”,可好日子沒過幾年,市場很快進入成熟期,品牌競爭激烈,產品同質化嚴重,外加客觀大環境變差,行業出現震蕩式調整的趨勢,之前由盲目樂觀和炒作催生出的泡沫一點一點被擠碎。於是,去年底,在大刀闊斧的部門重組中,他未能幸免。

大廠畢業後,他一直在投簡歷,卻因為年齡超過三十五歲而頻頻遭到拒絕,短短不到半年的時間裏,他從職業生涯的巔峰跌落,淪為這個社會的邊緣人。

邊緣還算是好聽的,其實他連個邊兒都沒沾上。

他反覆思索,認為助浴師這份工作,能讓自己重新回歸社會,創造價值,找回存在感,這於現在的他而言,比賺錢更有意義。

當然,張陳玲也是申請這份工作的誘因之一。



上午九點鐘,張陳玲準時走進尖笑咖啡館,看見坐在角落裏的面試候選人,她的第一反應是:我暈!

第二反應是:幸虧倪越沒跟著一起來!

這次,她穩穩立住了自己處亂不驚的女強人人設,既沒像從前一樣看見炮友掉頭就跑,也沒表現出慌張和尷尬,她深吸一口氣,揚著下巴走過去,用四平八穩的語氣對許之謙說:

“嗨,又見面了!”

……

如同二人初見時那個淫雨霏霏的夜晚,他們先是若無其事地寒暄了一會兒。

許之謙很正式地表達了想加入上善若水的決心。

並將自己的個人網站展示給張陳玲看。

張陳玲掃了一眼,冷冷道:“你這麽優秀,來我這做助浴師豈不是屈才了?”

他皺眉,“別誤會,我怕你嫌我沒行業經驗,昨晚特意在網頁上加上了我在社區做義工和山區支教的經歷,還放了好多當時的照片。

“哦,這樣啊……”張陳玲也蹙著眉,半晌才說,“那讓我考慮一下。”

……

她刻意偽裝的淡定很快被許之謙識破。

於是,他鬼迷心竅,湊近,再湊近,趁她還沒來得及拒絕,穩、準、狠地捉住那兩瓣瀲灩生光的唇。



許之謙快速翻看完所有助浴資料,下午便趕鴨子上架,奔赴他助浴生涯的第一個訂單。

客戶是獨自住在西郊大別墅的“暴躁老登”。

在前往西郊的路上,倪越向新隊友科普:雖然客戶的外號叫“暴躁老登”,但其實他心腸很好,很貼心,是他最先發現了小馬哥生病,連她們和小馬哥的老婆都沒察覺,所以,她決定把他的外號改為“貼心老登”!

說改就改,倪越立刻拿出手機打開Excel表格。

“哎哎哎,這些什麽老登的外號可都是你這個搞教育的給起的哈,我可沒參與!”張陳玲卻急於與表妹撇清關系,而且不忘陰陽她,“我們一向都尊稱他王先生!”

姐妹倆對於王先生的描述讓許之謙好奇心爆棚。

可助浴完成後,他忍不住在心裏吐槽,這老登應該叫老爹才對啊!

爹味兒實在太濃了!

王先生向來喜歡規矩新人,看見許之謙第一眼就果斷開麥:“你是新來的?哪能垂頭喪氣的,含著個胸,像個女人一樣!

許之謙耳根一紅,連忙挺起胸肌。

“……小許,你的手哪能軟綿綿的,用力啊!用力曉得伐!男人的陽剛之氣去了哪裏啦?!”助浴剛剛開始,王先生又規訓他。

張陳玲聽見這話差點兒笑噴,怕許之謙尷尬,忙假裝咳嗽掩蓋過去。

倪越卻不管不顧直接笑岔了氣。

許之謙囧得臉紅脖子粗,立刻加重了力道,把王先生搓得痛叫兩聲……於是,兩個男人在“用力一點”和“輕一點”之間反覆橫跳。

不過,這王先生雖磨人,對他們卻也越來越貼心了。兒子給他新請的保姆阿姨上任了,洗澡過程中,他讓保姆阿姨也在身邊伺候著,不停支使她,要她幫三個人擦汗,端茶倒水,用小叉子往他們嘴裏餵草莓。

“不能把我的孩子們累著了,不然以後不來了!”

……

洗完澡,他照例張羅大家留下來吃下午茶,又問他們有沒有時間,可不可以陪他打會兒撲克?

張陳玲開玩笑道:“當然可以,但我們得按時長收費哈。”

王先生倒是痛快:“沒問題,我叫那兩個死小寧付錢,就說洗澡時間延長了!”



上善若水又湊齊三個人,姐妹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。

沒想到,否極泰來,好事成雙。

晚上,張陳玲前腳剛走進家門,後腳就接到了王總的電話。

“陳玲,我這邊聯系到一個上央視談話類節目的機會,還有兩家主流媒體的采訪,不過時間可能都要排在兩個星期之後!”

“天吶!這排面兒,別說兩個星期了,兩個月、兩年我都能等啊!”張陳玲樂得差點蹦起來,連忙表示千恩萬謝。

“先別急著謝我,”王總客套,“人家一聽說你是做助浴的,都表示出強烈的興趣,說明你們這個項目是很有社會意義的。”

張陳玲笑笑,“什麽叫社會意義我不清楚,但話題性肯定是有的,畢竟老弱病殘的洗澡困境,是每個國人都可能會面對的難題。”

王總嘆了口氣,表示讚同,“養老真的是懸在國人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,不一定什麽時候就會落下來。上次碰面沒告訴你,其實我家裏最近也不太平,父母輪流生病,我有個姐姐在北京幫不上忙,只有我和我老婆輪流跑醫院,幾天下來折騰得不輕,昨天我爸去醫院覆查,我們實在脫不開身,就找了個陪診小姑娘跟著去的,小半天沒了五百塊。”

“五百塊?”張陳玲差點驚掉下巴,“什麽陪診師這麽貴?”

“我哪裏知道?”王總在電話那頭呵呵笑,“我老婆找的,之前她也沒做功課,可能給多了也不知道,反正人家小姑娘開口要五百,她就乖乖付錢了。”

張陳玲立刻掰了掰手指,這一個小姑娘跑半天醫院凈賺五百,可比助浴利潤高多了!他們三個人東跑西顛洗大澡,每天最多洗五六單,按每單四百塊計算,總共也就兩千多塊收入,扣掉兩三百的耗材費和油錢,剩下的錢三個人平均分,每個人也才六七百,遠不如人家陪診師跑兩趟醫院賺得輕松愉快。

王總也唏噓,“所以呀,你們這苦哈哈洗大澡是很難賺到大錢的,等你們業務成熟之後,肯定也要做做加盟啊賣賣產品什麽的,擴大收入來源。”

“呵,到時再說吧,”張陳玲撇撇嘴,這些在她聽來都是很遙遠的事情,現在上善若水平均每天才兩個訂單,還得四舍五入,產能嚴重過剩。

“你放心,在官媒推廣之後,你們的知名度肯定會大大提高,訂單也會多起來的,到時找你們洗澡可能都要提前很久預約了!”

“托您吉言咯!”張陳玲笑道,隨即祝他父母早日康覆,並提出日後可以免費幫他們洗澡。

“那怎麽行?你們生意這麽難做!”王總婉拒。

……

掛斷電話後,張陳玲轉身去找倪越,想與她分享這個喜訊,卻發現她正在自己的房間裏。

房門關著,她似乎也在打電話。

張陳玲無意偷聽,可老房子隔音太差,即便倪越把自己蒙在被窩裏,她的聲音還是從門縫漏了出來:

“我洗一個澡能掙多少錢跟你有關系嗎?”

“我錢不夠花你能給我打點兒來嗎?”

“不能你問這問題有什麽意義?”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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